第(1/3)页 日子转瞬即逝,眨眼就到了中元节这天。 赵府门口的两盏白纸灯笼挂得早。 申时刚过,街上还没起风,赵福从二门一路小跑进书房,膝盖一弯就跪下了。 “老爷。” 赵宁手里那支笔搁下。 “慌什么。” “徐阁老到了。轿子已经在门口落了。” 赵宁握笔的那只手停在半空。 砚台里的墨汁照着他半张脸。 中元节,徐阶亲自登门。 这位首辅大人,自打入阁那天起,就没踏进过他赵某人的门槛。 赵宁把笔尖在砚台沿上刮了一下,刮得极慢。 “开中门。我去迎。” 赵福爬起来要走。 “等等。” 赵宁起身,把案上那份海瑞的判决书往抽屉里一推,反手上了锁。 “前厅备茶。用那套白瓷的。” 赵宁迎到二门口的时候,徐阶已经下了轿。 老头穿一件家常的青布直裰,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。 胡子白了大半。 七十二岁的人,背还挺得住。 赵宁先躬身。 “元辅大驾,赵某有失远迎。” 徐阶把食盒往前递。 “中元节,我家里头新蒸的素糕,给云甫尝尝。” 赵福伸手要接,徐阶不撒手。 “云甫亲自接。” 赵宁两手过去把食盒接了。 那食盒不轻。 “元辅折煞晚生。” “折煞什么。”徐阶摆手,“你是阁老,我也是阁老。一个屋里办差的同僚,串个门子,怎么就折煞了。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。 茶上来的时候,徐阶端起来抿了一口。 “好茶。雨前的?” “去年存的。今年新茶还没下来。” “云甫家里是讲究人。” 赵宁陪着笑。 “元辅过誉。” 徐阶把茶碗搁下,搁得很轻。 外头一阵风过,纸窗抖了一下。 老头不说话了。 赵宁也不催。 茶香在两个人中间飘着。 赵宁心里在转——徐阶今天来,绝不是送一盒素糕。皇上病重,海瑞案子压着,朝里头三股风四股风地刮。这老头子坐在内阁那把椅子上看了三十年,看人比看自己手心还熟。他亲自上门,必有一桩天大的事。 可这事得他先开口。 赵宁就陪着喝茶。 徐阶终于又开了口。 “云甫啊。” “晚生在。” “你今年三十一了?” “虚岁三十一。” “我进翰林院那年,二十五。考庶吉士那年,二十七。坐到这把椅子上——”徐阶伸出三根手指,“六十九。” 赵宁没接话。 “四十多年。”徐阶把那三根手指收回去,拢在袖子里,“这四十多年里头,我看过的人,比你写过的字都多。” “元辅是晚辈的前辈。” “前辈不前辈的,都是虚的。”徐阶摇头,“我今天来,是有几句心里话,跟云甫掏一掏。” 赵宁欠了欠身。 “元辅请讲。” 徐阶把袖子里那只手又伸出来,搭在茶碗边上。 “外头那些人,整天嚷嚷什么赵党、清流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