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哪是坐牢。 这是养病。 赵宁搁下酒杯,夹了一块盐水鸭送进嘴里。火候到位,皮脆肉嫩。他嚼了两口咽下去,拿筷子指了指那坛蟹黄汤包。 “那个分给外头当值的兄弟。鲈鱼也留一份出去。” 孙百户连忙应声。 “赵阁老仁义。” 赵宁夹起一片冬笋,“你们在这儿站岗受冻,我在里面吃香喝辣的,说不过去。” 孙百户嘿嘿笑了两声,弯着腰退到门口。 赵宁一个人对着满桌菜慢慢吃。 吃了几口,筷子停了。 ——徐阶送饭来,当然不是因为心疼他赵宁。老徐阶这辈子没心疼过谁,连严嵩倒台他都是笑着落的井下石。送饭是做给京城看的。内阁首辅亲自给次辅送饭,说明什么?说明首辅认定次辅没事,很快就会出来。 这是在给满朝文武吃定心丸。 也是在提醒某些人——赵宁还没倒,别急着踩。 刘侍郎和黄寺卿就更简单了。一个是赵宁在工部的旧交,一个是严党的人。他们送东西来,是表态——我们还站在这边。 赵宁把筷子搁在碗沿上。 这些人的心思他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。真正让他惦记的不是这桌菜,也不是诏狱的墙壁。 是外头。 张居正和胡宗宪能撑多久?嘉靖的火气有没有消?陈洪接下来要怎么搅弄?九边的军需账目有没有对出问题? 他现在关在这里面,像被蒙了眼的棋手——所有棋子的位置都在脑子里,但看不见对手落了哪一步。 酒杯里的竹叶青晃了一下。 孙百户的脚步声又回来了,这次走得急。 “赵阁老!” 赵宁放下筷子。 “怎么了?” “外头……”孙百户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怪——不是紧张,是手足无措。“外头来了人,要见您。” “谁?” 孙百户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。 “世子殿下。” 赵宁的手从桌沿上弹开了。 “朱翊钧?他怎么来了?” “裕王妃殿下陪着来的——王妃的车驾停在诏狱外面。世子殿下已经进来了,谁都拦不住,冲进大门就往里跑……” 走廊深处果然传来了声音。 很小的声音。 一个孩子的哭声,断断续续的,带着跑动时的喘息。 “赵师傅——” 赵宁一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小小的皮靴踩在石板走廊上,噼啪噼啪的响,中间夹着抽泣。有狱卒在后面追,不敢追太紧,只能小碎步跟着,嘴里喊着殿下慢些殿下小心。 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。 朱翊钧。 五岁的世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,外面罩着裕王妃给他系的斗篷,斗篷的带子已经松了大半,拖在地上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满脸都是泪,鼻涕糊了一嘴。头发从冠下散出来几缕,乱蓬蓬的。 他跑到赵宁的牢房门口,一把抓住铁栏杆。 五岁孩子的手太小了,只能勉强握住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。 “赵师傅!” 赵宁走到门边,蹲下来。 他的位置和朱翊钧之间隔着一道铁栅门。铁栏杆的间隙不宽,朱翊钧的小脸从缝隙里挤过来,额头上黏着头发,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。 “师傅,你怎么在这里?这里好黑……你为什么不回来给我上课?” 赵宁的手穿过栏杆缝隙,拿袖子替他擦了一把脸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