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。 白诺站在苏州河南岸的铁栏杆后面,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面看对岸,子弹打在水泥墙上崩出白色的粉末,风一吹就散进河面上。 日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,从仓库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轮番压来,轻型火炮的炮弹砸在外墙上炸出碗口大的坑,碎石块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 仓库里头的枪口从来没有停过,步枪打出去的声音和机枪完全不同,一声一声的,准,稳,像是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名字。 铁栏杆这边挤满了人,比前一天更多。 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白布条绑在额头上,上面写着“还我河山”四个墨字,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。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太太提着竹篮站在人群最前面,篮子里装着馒头和煮鸡蛋,往河对岸的方向伸着手,喊了一声又一声。 “孩子们,吃点东西啊!” 没有人能把篮子送过去。河面上什么也没有,日军的冷枪在水面上弹出暗闷的水声,这条几十米的河是天堑。 白诺看了老太太一会儿,别开了眼。 到了下午,她找到了一个在河边做捐款登记的修女。 “嬷嬷,我是白诺,镇教堂的。” 修女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太太,一双蓝眼睛在厚镜片后面定住了。 “你就是白小姐?玛丽修女跟我提过你。” “嬷嬷,河南岸的教堂和医院里有多少床位?如果仓库那边出来伤员或者平民,我们接不接得住?” 修女推了推眼镜想了一阵。 “教堂大厅能铺六十张地铺,学校礼堂还能加四十个。” “药品呢?” “紧缺。碘酒还有一些,绷带纱布前天发掉了大半,其他的啥都没有。” “我想办法补一批过来。” 白诺从修女那里走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群正在吵嚷的记者。 洋人面孔居多,架着大大小小的照相机对着四行仓库的方向拍,闪光灯啪啪地闪。 一个戴礼帽的英国记者正在写采访笔记,嘴里的烟斗差点夹不稳; 旁边一个美国记者两手抱着打字机,打字打到手指抽筋,稿纸从机器里卷出来落在地上都来不及捡。 杨小六跑过来找她。 “白师傅,有个军官在找你,说是有人介绍来的,问你能不能给受伤的弟兄做些分类救治。” 白诺跟着杨小六走过去,一个穿便装的矮个子男人站在河边石阶上,搓着手,满脸焦急。 “白小姐,我姓周,在保安团……” “说吧。” “仓库里有些弟兄是伤员,前几天还没彻底封锁时,他们偷偷从下水道出来了。但现在整个上海所有战地医院都满了,没有大夫看,全靠他们自己拿布条裹着。 第(1/3)页